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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珠玑!白岩松: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医生?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患者?

来源:    时间:2021年01月05日    点击数:    5星

“爱医生,不只在今天,还在未来的生命中的每一天。”最近,全国政协委员、著名主持人白岩松在南通大学进行了一次主题为《2020说健康》的特别演讲,赢得满场喝彩,更引得无数医患深思。

如何看待现代医学?如何看待当下的医患关系?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医生?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患者……在演讲中,白岩松老师以新冠疫情作为话题的切入点,表达了他对中国医务工作者的敬意。在医患关系的问题上,白岩松老师再次强调,暴力伤医是犯罪,不是医患关系!针对“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医生”,白岩松老师认为,好医生不仅要拥有医学技术治疗水准,还要有医德,要给患者以希望,不断做到“大医治未病”。而作为患者,也要学会去信任医生。他期待着“医生能专心致志做医生”那一天的到来!

以下为白岩松老师演讲部分摘要:

怎么理性看待疫苗?

比如说我们流感每年都有疫苗,但是每年都要打。有的时候这个疫苗针对的预测的今年有可能的这种流感,还可能预测错了,打还不一定有效果。针对比如说有的疾病也有疫苗,但是它的效果并不明显。这一次为什么整个资本市场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前不久,当欧美宣布说疫苗成功了,百分之九十有效,结果导致欧美的股市差点熔断一般地暴涨。),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刚才我们说的,它开始由未知向已知的方向转变。其实中国的疫苗相当棒,我们应该是比较早的说关于中国疫苗的事情。我们打了那么多人,因为他们是要出国、派遣、劳务,没有一例感染的。

现在,为什么我们三期要去巴西等等这样的国家去做试验?在中国做没有意义,因为我们周围缺乏传染源,因此也就导致你没法检测这个疫苗究竟在防治方面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听到这里似乎大家的乐观情绪在增长,但是我想说的是,各位是学医的,未来将成为各个科室的医生。面对健康的挑战,2020年不是第一次,但也不是最后一次,今后还会有更重要的事。

一切会正常起来的,请放心,就像过去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出现的这方面的健康挑战一样。但是我们常规的挑战难道少吗?在2020年当我们都在谈论新冠病毒的时候,其他的健康威胁退居二线或三线了吗?健康威胁从未走远,健康的敌人一直都在。

2020年会让我们从此一直爱医生爱下去吗?

因为未知,因为老龄化,因为日子过好了之后,人们对健康有更高的需求。我的总体判断是未来中国最大的问题是人口问题。它的标志就是以快速老龄化和生育率下降、低出生率捆绑在一起的人口问题。

那这是第一问题。将来最大的产业一定是大健康产业。我们应该站在一个更宏大的角度去看待你今天所站的历史的交汇点。你面对的是未来这个国度,这个超过十四亿人口的国度,可能是最大的需求的一个行当当中。

那这个时候,就要思考今天的一个关键问题了。2020年会让我们从此一直爱医生爱下去吗?

1月20号晚上,我在《新闻1+1》的直播当中问钟南山院士:“它人传人吗?”“嗯。”“确定吗?”“确定。”拉开了这次我们抗疫的重要大幕。所以后来钟南山院士获得国家的荣誉的时候,有四个字对他的评价叫“敢医敢言”。

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一点,我想说的是同样那一天,1月20号的下午,北京的一位眼科医生陶勇被恶性伤害,被暴力伤害。为什么这两件事同样发生在这一天?

如果说钟南山院士的确定人传人,敲响了我们整个防疫警钟的话,陶勇医生被暴力伤害,是不是又一次敲响我们该去思考如何让医生更安全的这样一个警报。

巧了,昨天陶勇医生的新书送到了我手上,新书的名字叫《目光》。我理解这个“目光”的含义,“目”,他是眼科医生;“光”,当他被暴力伤害之后,他面临的是黑暗,他看到了那束光,也是在众人的照顾下,走出了这段阴霾。

加在一起,又是一个向前方去看。但是,这件事情却提醒我们:即便今年有了驰援武汉、驰援湖北医生感天动地的这样几万人的这样的一种故事,但是我们是否可以确定十年后,我们曾经所担心的很多问题都会消失掉。

爱医生不仅在今天 还在未来生命中的每一天

我说的是:“爱你们不仅在今天,而且在未来生命中的每一天。”说这句话不是为了让你们鼓掌,而是建立在一种巨大的担心的基础上。

我作为一个新闻人,全程都参与了2003年非典的报道。我见证了整个2003年SARS之战当中所有的国人对白衣天使的那份爱。

但是这个温度没有保持那么久。我记着哈尔滨那次,哈尔滨医科大学的恶性伤医事件出现了之后,我当天晚上做的节目叫《我们都是凶手》。为什么?因为在恶性伤医事件发生了之后,居然底下有百分之八十多的留言说:“该。”我们都是凶手。

暴力伤医是犯罪 不是医患关系

在这我特别的想说的一个,不止重复一次,许多次。

我都在说不要再把暴力伤医和医患矛盾连接在一起。这是个非常荒诞的联系,甚至联系得越多,就越可能导致接下来我们不愿看到的暴力伤医。暴力伤医是犯罪,不是医患关系。医患关系是医患关系,而暴力伤医是严重的犯罪,就该严打,露头就该打。这才是问题真正的关键。

所以在2020年,我们的确应该去思考:我们今后能不能有一个更好的让医生安心行医,让患者成为最大受益人的一个空间呢?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医生?

讲三个人的故事,在好多地方我都讲过,但是今天可能有新细节。

第一个华益慰,2006年不幸去世的大医生。大在哪?我们每个人看病的时候的第一次对医院的感受,可能都是一个冰凉的听诊器啪地贴在你的肚子上,都有那凉的那一下。华医生看过的患者从来没有。因为他打从医之后,听诊器在放患者肚子前的时候,他就要用手把它捂热。接下来大家发现,哟,挺汉子的华大夫,为什么在触诊的时候经常翘着兰花指啊?好多人不知道,甚至可能还有人在那议论。后来华医生跟身边的年轻大夫说过,在我们的五个手指头当中,这个手指头最神经末梢,它最凉,不要让患者凉。

他每次查房的时候,永远是弯着腰,因为他面对的永远是(病)很重的患者。他那么早地弯下腰,从头到尾弯着腰跟人去聊,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不希望已经很重的病人看见了这么大的华大夫来了,赶紧得起身。但是没有人知道的是,六十年代他的腰就骨折了。但是几十年的时间,一直带着这个骨折劳损的腰弯着。他的腰是弯的,人却是站立的。

第二个医生林巧稚,大家太熟了,一个故事讲过许多遍了,我可能讲的是比较多的。当初从鼓浪屿去考协和,考协和多难。考到最后一科考英文,刚考了没一会儿,有一考生突然突发情况病了。林巧稚放弃这门考试出去救人了。救完了之后再想考试,结束了。她也没太在意,明年再考嘛。但是监考的老师把这一幕写给了协和。协和一查她的前几科考试成绩很高,破格录取。认为她能够牺牲自己的考试而去救人的这个品性,恐怕教都很难教出来。

第三个,他不是医生,也不是大夫,才16岁,2017年不幸去世了,长沙少年。他去世了之后,他的家人做了一个决定:器官无偿捐献,心脏、肝、肺、肾等。捐了之后挽救了好几个人的生命。后来好几个人突然得知,这个孩子原来有一个梦想,好打篮球,如果要是能跟国家队的队员打一场篮球,该多美好!于是这五个人,平常不打篮球的,组成了一个人的球队。在前一年的WCBA的明星赛上和明星们打了几分钟的比赛,圆了这个十六岁少年的梦。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名字叫什么呢?名字就叫叶沙。可是我为什么要在这讲这个故事呢?你知道他的父母为什么决定捐他的器官吗?因为这个孩子除了说打篮球能跟国家队打一打之外,他是要报考医学院的。他的父母觉得既然孩子再没有机会考医学院了,但是可以通过捐献器官治病救人,他做到了。

这三个人的故事我没有讲一点他们的医学技术、治疗水准,但他们是我心目中的大医生。大医生该是这个样子。

每一个医生又是普通人 他们要养家糊口

所以我们可能都要去思考医生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我以前就定义过,医生是一个停留在佛和普通职业者之间的一个行当。

佛教里头说,慈悲喜舍。两个带德的行业,在中国,都与它有关,比如说教师师德,医生医德,中国人就管这两个加德。但是说到这儿我想说的是,如果仅停留在此,是给各位打鸡血打鸡汤。我们的确要这样认识,而且也对,但是接下来画风就要一转。每一个医生又是普通人,他们要养家糊口。

不能只把医生未来这种发展停留在理想、情怀、佛与普通职业之间。他们的工作环境好不好?他们的工资可以吗?

说到工资,前两年我看到全国医生的平均工资只比普通的全国平均工资高一点点。那很多人说,都高一点点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医生学多少年?从一个家庭投资的角度来说,性价比不好啊!

如果你又让马儿跑,马儿又吃不到多少草,你还跟他天天谈情怀。老板不要总跟员工谈情怀,老板要总跟员工谈改善你的生活,员工就跟老板谈情怀了。所以我们要给医生最需要的尊重、职业成就感,还有与这个辛苦匹配的收入。

让医生专心致志地当医生

今天的节目当中我骂了一个点赞,我骂了一个质疑,什么质疑?

大家知道,一个医生连做两台手术,累计八小时,滴水未进,凌晨四点手术结束之后喝了一瓶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水,结果有一些网友说:“谁付钱啊?”

平常的质疑大家容易点赞,平常的监督容易点赞,但是这个一定翻车。不要说八小时(做)两台手术,治病救人的医生,就是一个普通的八小时没喝到水的人,你愿不愿意为他付一瓶水的钱?

质疑的人生活中该是什么样的人呢?医生也是人,这凌晨四点八小时没喝水之后,这瓶水绝不仅仅是水,也是救命的东西,更何况这瓶水还由他们科室出钱。社会不能无情到这种地步。

还好,大家看,总体上这个监督、质疑是翻车了的,那就很可以。所以我的一个梦想是能不能让中国的医生心无旁骛的只做好医生该做的事,把很多乱七八糟的、不该医生去牵扯太多精力的都拿走,让他专心致志地做医生,如此,他就可以得到他最想要的各个东西,而我们才会成真正的受益者,难道不好吗?

我觉得这是此时中国特别需要做的几件事:让老师专心致志地当老师,让医生专心致志地当医生,那就最好。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患者?

你信任医生吗?你可以信任医生吗?

十几年前我做骨折手术,上了手术台,医生可能觉得这是熟脸,那时候还没打麻药,“咱要做手术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我说:“一切听您的,您是医生,一定是最棒了!”我就转身开始跟麻醉医生开始聊天了,手术非常成功。我踢球的时候骨折的,两个月后去医院里拆钉,手术五个月后跟我的球队回到医院,跟医院踢了一场汇报比赛,我的恢复速度是专业级的。

信任才会让你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前不久跟朋友在一个北京的蒙古族的餐厅里吃饭,然后中间有那个请小的乐队过来演出。最后说请马提琴手帮我们拉一首曲子吧,马提琴手下意识的就:“啊,你们想听什么点什么?”因为他到每个屋都是别人点,没想到那天我跟他说的是:“拉您最想拉的那一首。”他突然一愣,应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他非常出乎意料地用了一段时间去思考,然后拉了一首曲子,水平极高。因为他不再是为你拉,而是突然觉得受到了信任和尊重。您知道最后的结果吗?在临走的时候他说:“我能为你们再拉一首吗?”这句话的意思是免费。而且又是一首水平极高的曲子。

我总是成为信任的受益者。于是在跟学生,在跟平常很多人沟通的时候就常说,信任是一种能力,信任也是一种力量。不信任和信任都可能有风险,以我五十多年的人生生涯来说,信任的风险远远小于不信任的风险。不信你去信任试试。

我们现在有这样的平台吗?

现在的医疗已经明确的要求在治疗方案的选择和在治疗的过程中,患者有权利参与决策。可是问题就来了,医生都会说我告诉你什么病,然后有A方案、B方案、C方案,你选择哪一个?

这患者就比较难干了。患者一点儿不懂,好办;特别懂,也好办;最怕的就是懂一点不全懂,这就麻烦了。一点不懂您说了办,大部分医生绝对会选择最优化的方案。彻底懂,好商量,同行。懂一点又不全懂,四处看,自己还拿主意呢,但是一知半解,医生最痛苦。

在这种患者赋权的背景下,医生承担着相当大的责任和法律责任,所以医生,即便是你动个阑尾手术也会把你最糟糕的结果全提前告诉你。我要不告诉你,后果就很糟糕。而且医生越来越谨慎的开始用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术语讲给患者你的问题,因为如果我要把它翻译成普通话就可能有漏洞,将来有可能在出现问题的时候承担责任,我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当这样的问题愈演愈烈,当不信任越来愈演愈烈的时候,你要知道医学相当多的诊疗过程是需要一定的冒险的,用这种方案百分之五十治疗的可能,还有百分之五十可能不好,但是如果不选择这种方案,你百分之百不好。

可是现在的医生在这种巨大的责任压力的面前,您觉得他敢冒险吗?换你,你会不会冒险?如果没有保障的话。除非医院拍着胸脯,任何非道德性的医疗责任医院为你兜底,那也要鼓鼓勇气。倒霉的是谁呢?倒霉的是患者。

这就是相当大的一个问题。那接下来我们第三个层面要去思考的是,在如何做医生,如何做一个患者的时候,我们该不该去思考今后怎么样去做医生和患者之间的更好的这种平台和工作呢?

我觉得的确要去思考。比如说当患者开始有权利参与决策的时候,我们的医学系统和科普系统有没有为他做决策的辅助系统?我们有没有搭建网站让他去了解其他患者的感受?你要知道,对于一个迷茫的患者,最有效的沟通者是同样的治疗过的患者。可是我们现在有这样的平台吗?

医生一定要跟患者有一个将心比心、互相理解了解的过程,这一点我认为医生应该提前迈出一步,因为你是专业的。

大医治未病

刚才为什么要谈到大医治未病的时候,都说要跟你们的职业生涯紧密相连?你们将来作为一个什么样的医生?

一方面在做临床各方面的那种治疗,另一方面我觉得一个最伟大的医生是逐渐不通过治疗就能减少让你治疗的患者的人数,因为改变他的生活方式,改变他对健康知识认识的不足的这种局面,让他不得病、晚得病、得小病、得了病快治不转成慢病、得了慢病也能科学有效地控制,健康生活。

前几年我作为政协委员提了一个提案:请将医务工作者的优秀科普文章纳入到专业职称的评定范围内。这就要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要产生一种驱动力和激励机制。好的科普文章,也就是说健康的健康知识,就是在不知不觉当中让你的患者在减少,那不就是最大的大医吗?所以我们需要方方面面一起去做这方面的工作。

想为良医也要有良相的思维模式

这几年,中国在整个的都是止疼。疼痛医学的发展巨大的改变过去,我们一说生孩子那就应该是痛并快乐着。现在不是你有权不疼。去看牙。需要我建议你还是打麻药,你有权不疼?我们现在在整个麻醉师,麻醉医生的这个培养方面在快速的进步,这背后是观念的进步。

人文叠加在一起才是医学,我不认为医学院就把人文仅仅当成一个讲座。必须要重新看待医学,这门学科。接下来我想说的是医学又不仅仅停留科学加人。更大的医学是什么?为什么中国的老祖宗说了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良相怎么跟良医结合在一起呢?更大的医学其实是政治学,是社会学。

因为最大的医生应该是好政治,好社会。大家有的时候会说德国厉害,德国的下水道系统,然后这个高精尖各种各样系统等等。不像你想象的那样。1872年的时候,菲尔绍参与到柏林城市地下整个下水道系统的改造。这是他为德国柏林做出的巨大贡献之前,德国是全欧洲最脏的城市之一,由于公共卫生环境极其糟糕,疾病泛滥,那个时候欧洲的平均预期寿命也不过35岁,他改造柏林的整个下水道系统。之后迅速带来公共卫生环境的改善,德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快速增长。

医生在医院里得看多少病?还不能解决。公共卫生环境差,所带来的问题。回过头去说,1949年的时候,新中国成立前,中国产妇死亡率十万分之一千五,现在降到十万分之十几。为什么我们那个时候的平均预期寿命才35岁,而现在已经到了77岁了,像上海北京城市早就超过80多岁了。

医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所以,如果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建议,想为良医也要有良相的思维模式。你参与到社会进步的过程中,如果说没有健康就没有小康,那么没有医疗体制和公共卫生的现代化,就没有我们国家整体的现代化。想要成为一个好医生需要有更大的站在一个良相的基础上,去思考如何作为一个良医,才可能跳脱出来,无疑对你们的期待是巨大的。

良久有回味,始绝有甘饴。真的,白岩松老师的这次演讲,值得每一个人去认真看一看,值得每个人去思考。


(环球医学编辑:常路)

版权:©《对白》栏目组、健康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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